鹽水蜂炮 殺戮戰場

鹽水蜂炮 殺戮戰場


台灣在元宵節期間在各縣市舉辦大型燈會外,另有兩大民俗活動-「北天燈、南風炮」分別是指新北市平溪區的放天燈及台南市鹽水區的施放蜂炮,皆是萬人迷的大活動。

鹽水是蜂炮的故鄉,歷史悠久。從小在電視上看到許多蜂炮亂飛,人們頭載鋼盔跳跳呀跳的。離鄉遊子已經三十幾年沒有在台灣過元宵節,這一次抓緊時間和兩位同學相約身歷其境,享受一下民俗的考驗。我們在兩天前便已到達台南,除了參訪台南古城、古蹟,並且品嚐各式美點、小吃,吃到飽、逛到爽,不虛此行。但是好戲還沒開鑼,我們摩拳擦掌預備好裝備。除了全身要穿滿棉質的衣褲,另外圍巾、手套更要將身體包的沒有露縫。當然更重要的是要有一頂騎摩托車的頭盔,我早早借好,放在背包裡揹了三天。

到了元宵節那天我們在台南台鐵站搭乘自強號到新營,到了新營再乘接駁車到鹽水。這時等車的人龍已經開始,見到許多年輕人都全副武裝準備上戰場,也有許多父母帶著小小孩來體驗台灣的元宵民俗文化。更有一些國外來的,跟著大伙一起來湊熱鬧。接駁車到達了鹽水見到人潮洶湧,我們跟著大隊往前走,路經橋南老街,熱鬧非凡,美食不斷,吃飽喝足才能和蜂炮對抗。接著就是月津港燈,過了橋、沿著水面,各式各樣的花燈,倒影成雙,雙層美景、雙層享受。在前一天晚上,鹽水蜂炮已經開幕,放出了二十萬枚蜂炮。而今日的主戰場在武廟門口預定放出六十萬枚蜂炮,其他的小戰區以及各式炮仗,加起來超過一百萬枚鞭炮,將在元宵節全部釋放完畢。

我們一路向前行,在到達主戰場之前有一些暖場的節目。譬如說一個大鞭炮高高的吊著,可以買一個大龍炮向它丟去,如果碰到大鞭炮炸開,便有奬品可拿。另外將鞭炮全身捆挷在人身上,或是幾個人捆綁在一塊兒。炮炸得全身都是,捆綁在一起炸時一個也不逃走,才是真正的兄弟。看著這個幾人,我覺得他們心裏一定都在哭。


再繼續往主戰場走,看到前面有一個幾十尺高的「太子」像,全身都是用鞭炮拼製而成,兩邊還有兩個大炮台。我擠到前面去拍了一張照片趕快離開,而那不是真正的戰車,戰車前面有好幾個轎子,抬轎的人全部都是全副武裝,就差一點像個太空人。台南三月初的天氣,熱的比夏天還要燥,我穿牛仔褲都已經不行了,真不知道他們這身裝備,裡面不曉得熱到什麼程度?

忽地一下街燈全部關閉,一片漆黑,人潮發出驚恐的聲音,大家都趕快將安全帽載好。我本來站在一線,不一會就有人擠到我前面,而且都是大高個兒,又拿著自拍器,擋住我的鏡頭,心裡一陣怒罵!同學們因為裝備不足,早己退到戰區外,我誰也不認識,孤軍奮戰。接著幾個神轎搖來搖去,越搖越快。立即蜂炮就開始發射,蜂炮不留情,四面掃射另外也到處亂竄,根本無處躲藏。因為人擠人我也動彈不得,這會兒我就很感激前面兩個大高個了,其實是沒有擋住我的視線,倒是擋了不少蜂炮。幾分鐘之後戰車的蜂炮放完了,便開始放太子身上的衝天炮,最後一陣大火將太子身上的炮仗燒的精光。
第一場完了之後我便跟著人群移動,因為不知道第二戰車在哪裡,所以我站的位置比較後面,心中覺得有些懊惱,但是實在擠不到第一線。不一會兒第二場秀就開始了,其實我站的一點也不遠,因為這一次的蜂炮全部往我這個方向發射。我仰頭一看所有的火花都在頭頂上爆炸,好美、好美!我真想拿手機把這副美景拍下來,從沒有和煙火如此靠近。可是我看身旁的人都很緊張的跳呀跳,沒有一個人敢把手機拿出來拍攝,所以我也不敢輕舉妄動,就享受過程吧!煙花開了之後星星般的火焰就往下掉,大家都蹦蹦跳跳就是怕星火落在身上不下來,要把它抖落。這時候我真的被亂竄的火星打到右手肘,好痛喔!就好像被香煙燙到一般,不一會兒又來一個打在我的背後,這一次痛得更厲害,我都覺得是有人後面故意在拿煙頭燙我,我猛一回頭瞪他一眼,把他嚇一大跳。後來想想是不是這一次沒有這麼擠,所以有空間留給火星打到呢?其實裝備齊全就不怕打,可是當天實在太熱,穿的薄一點被打的就很痛,我看那些抬轎子的八成都熱的半死。

我再繼續往外走,可是走走停停有時就擠不出來,後來炮車出現的預緊時間就沒有那麼明顯了。聽到前面一陣騷動,都在壓下帽子的面罩,就知道蜂炮要開始了。這兩回合炮車都比較近,尤其是第四回合的時候,炮車就在眼前,我們節節敗退,但蜂炮就猶如機關槍似的往我們身上掃射,大家怎麼動動跳跳都躲不過萬箭齊發的蜂炮。我一直躲到騎樓,那蜂炮還是到處亂竄打在我身上,其中被一個炮管打到我的右手肘關節,痛的我都麻了,拍的錄影也被打得亂七八糟。過了天長地久蜂炮總算停止,在我旁邊的男士躲得比我還要裡面,可是他身上的衣服都已著火,他還不知道。我趕快告訴他有好多地方都起了火苗,於是他的家人趕快跑過來為他滅火。這一次把我給嚇壞了,我想好了我今天大概到此為止吧!於是繼續往外走。沒有想到在我面前來了一個超級大戰車,比前面得都大四、五倍、大概有十幾萬發炮在裡面,車拖進場時前一場的餘炮還在地上嗶嗶波波的炸,隨時就如腳踩地雷會被炸到,但是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只想殺出重圍。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拖著大炮車,仔細檢查地上,有時候必須灑水尚能通過。不然星星之火就可以將這一個大戰車的連環炮燃起,大家都會措手不及。我看看情形不妙,這會兒不中也傷,擠到大戰車旁,拍了一張車內的連環衝天炮便殺出重圍。

我想我玩夠了,傷還在痛,想去找同學。一路上炮灰、炮紙、炮屑、炮盒,附蓋著街道看不見柏油路。我記得同學說晚一點鹽水國中有特別節目,於是我便開始問路找學校。問一位警察,他說國中操場已經人満為患擠不進去了,門口看看就好。為了找同學,我還是擠進了學校站在操場邊緣。但是在這種情況萬頭鑽動、天又黑,根本找不到同學。不一會聽到大喇叭說正式節目就要開始,既來之則安之,過了超級大戰車,我已經離開了主戰場。操場上左左右右的人也都沒有護甲裝備,想必是十分安全,所以我也將安全帽脫了下來,滿頭大汗。我以為特別節目就是一些歌唱表演,沒想到來了一個又高又大的超級大戰車,就和打仗一樣,朝著大操場亂轟一陣。大家四散奔逃,台灣的人真的不怕死?感覺上這裡好像沒有什麼安全的地方,我想我走吧,還是到我們預定的集合地點,即使時間未到我今天也玩夠了。走出去有幾輌小卡車,頂上有三位不怕死的鋼管女郎,穿著比基尼在上面又扭又跳。她們很勇敢,有炮轟時就蹲一蹲,閃躱一下然後繼續跳。

找到同學後大家只是受到點驚嚇和輕傷,也算是全身而退,皆大歡喜。於是就往回去的路上走,吃點小吃、看看燈會,今天就算圓滿結束。萬萬沒有想到走在回去的路上前面忽然有一個人全身纏繞著鞭炮,正準備點燃。我大叫一聲:「快走開!」說時遲那時快鞭炮已經噼哩啪啦的作響。我三步兩步就跳出火場跳到騎樓下面,逃過一劫。萬萬沒有想到我的同學來不及,太緊張摔了一跤,看到她的時候她被先生拖進了騎樓,滿褲子都是鞭炮屑,坐在地上起不來。她覺得她骨折了,馬上就要必須就醫照X光。但是回去的路很遠,也叫不到計程車,於是一步一步纏著她走到車站。長長的人龍都在等著乘接駁車去新營,到了新營還得坐台鐵才能到台南,到了台南再坐計程車回旅館。她痛不欲生,於是說明天的行程取消了,要趕快回台北送醫。

第二天一早回台北,進了醫院,右腳第五隻蹠骨骨折,需要上鋼釘。暫時打了夾板,第二天立即回到美國再進行手術。這一次的活動可說是,喜怒哀樂驚恐悲,全都體驗到了。女兒問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,我都答不出來。小老美,不懂的!體驗一下吧!是有點恐怖。後來看新聞很多人都上了救護車,所以意外還是會有的,即便是沒有被炸傷,人擠人摔倒也是危險。

台東的炸邯鄲爺活動,也是元宵節傳統民俗活動之一。我在電視上看連邯鄲爺都從轎子上摔了下來,說是因為抽筋。這麼多人把鞭炮往他光溜溜的身上丟,不抽筋也嚇死。這一次的體驗是獨一無二,天上少有、地下無雙,覺得台灣人真是勇敢!

李嘉音寫於台南
3/2/2018

* 鹽水烽炮,位於台南市鹽水區,由鹽水武廟主辦,所謂烽炮是指許多沖天炮組成的大型發炮台(狀如多管火箭炮組合),點燃時萬炮齊發,會發出鳴聲,稱「烽炮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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